第三章 往事如斯
老,心中渐加容易悲恸,只觉此生再无期望。
自那日起,摇光子再未回过蓬莱,独自一人在这中原大地上苦行。
他原是极为忌俗,不愿留恋尘世凡俗之中,自认只有修仙炼道才是正道。
只是他在凡尘中年深日久,心境却慢慢变了,这凡世俗人虽整日忙忙碌碌,亦不免生老病死,但这往往复复轮回中,却也别有一番滋味。
却在几日之前,玉衡子突然找到了他的住处,告诉他那个坠崖的孩儿找到了。
摇光子本就为了爱徒与其遗孤死去之事而抱憾万分,如今听得师兄说这孩子并未死去,如何不喜?当下便匆匆和他出了来,御剑行了两三日,方才来到这谷中。
摇光子说罢,细细端详鬼蝠,见他模样与当年杨云心并无二致,恍恍惚惚又想起了爱徒,又是老泪纵横不已。
鬼蝠虽失了记忆,但听闻摇光子所言,也知摇光子实是自己在这世上最亲近之人了,便也忍不住流下泪来。
急行跪拜,泣道:“多谢师公如此垂爱我爹爹,他若是在天有灵,知道师公已经原谅他了,定会欢喜的。”
摇光子急忙托起:“好孩儿,快快起来!”抹了抹脸上浊泪,叹了口气,道:“逝者已矣,罢了,罢了。至少云心还留下了你一个孩子,往后,你就和我回蓬莱去罢。”
鬼蝠道:“师公吩咐,孙儿自是遵从,但孙儿既从小失了父母,如今又忆不起前事,连父母所赐名字也不记得了,却是如何是好?”
摇光子微微一愣,旋将玉佩翻了过来。但见那温润如脂般的玉石背面,赫然有一行小字:不肖弟子杨云心,遗此虹石以雁翎孩儿。他日有缘,便归还回飞仙阁摇光真人。
见那行字,摇光子登时眼眶又是一红,喃喃不住:“不肖弟子杨云心……不肖弟子杨云心……”哽咽几声,便将那虹石重又系到鬼蝠颈上,道:“孩儿,这块虹石是你爹留给你的,他称你为雁翎孩儿,那以后就叫雁翎吧。”鬼蝠点了点头。
是夜,灵灵和杨雁翎于小屋中睡熟。
夏日夜空遍布了星辰。
谷中,玉衡子和摇光子两人并肩走着。良久,摇光子才道:“如今找到了云心的遗孤,了了我多年心愿,我也就放下心来了。”
顿了顿,又道:“师兄,我们已有多年没有这样一起散心了吧。”
玉衡子闻言,撇了撇嘴道:“我与你个老头有什么心好散?还不如自个儿躲在屋里,喝着小酒两杯,抽抽烟斗巴适!”
摇光素知玉衡语言幼稚玩闹,倒也不来气。
两人一段沉默,又迈步向前而去。
却在这时,天边突兀地划过一道流星,摇光子一笑:“师兄,可还记得年轻时候,你与我曾为讨天玑师妹欢喜,赌赛追逐星辰?”说罢,右手一招,身前便出现一把仙剑来。
但见那柄仙剑剑身闪着紫色寒芒,流光溢彩,甚是玄异:“当年比试,师弟侥幸赢了一局。如今老夫聊发少年狂,再比一场如何?”说罢一个转身,已御起仙剑,风驰电掣地朝那流星逝去的方向飞去了。
玉衡子哼哼一声,懊恼道:“当年若是老头儿知道赢家能得到天玑师妹亲手绣的香包,怎肯让你?呜呜!”也唤出了一把蓝色仙剑,如彗星袭月般,追着那道紫芒而去。
次日,朝阳刚刚升起,四人便已早早起来了。那山谷之中下了一场小雨,空气倒是格外清新。
满山树木花草,被清晨雨水淋过一遍,此时苍翠欲滴,更显生气勃勃。山崖峭壁之上,飞瀑如帘,倒挂而下蔚为壮观;其上树木丛生,早有猿猴在婉转啼鸣。
四人在屋前小溪各自清洗毕,只待灵灵收拾了屋中物什,便一同离开这山谷。
但见一双仙剑破空而行,径窜云霄之中。
灵灵紧紧地抓着爷爷身后衣袍,脚下仙剑何等之快,不过半碗茶功夫,已是将山谷远远甩在了后头,再看不到了。
这一路飞得好快,脚下仙剑穿云破雾,如雷似电。四人御剑行了不过四五日便到了齐鲁境内。
两个老道相视一眼,将仙剑按落云头,降在了泰山脚下。
这四人早晨并未吃了东西,此时降下地来,便在附近小镇找了一间茶馆,各自点了些茶水点心吃着。
这岱宗自古乃人间帝王封禅之地,平素里亦多有人朝拜,故这小镇之上倒也是人来人往,不算冷清。
过了半晌,四人吃饱喝足,灵灵付了饭钱,几人便寻了登山山道,往泰山上去了。
这泰山果是险峻雄奇,不负岳尊之名。一路以来,只见苍松立崖,深潭瀑布,往来遍布,实是雄浑秀丽,也难怪这许多人对这泰山敬仰如此了。
四人走了一阵,那山路愈发崎岖,周围的山头也慢慢地矮了下去。往远处看去,那重重远峦在云雾之中飘渺隐约,如梦如幻。
不觉攀有半个时辰。玉衡摇光两人法力深厚,更不显一丝疲累,灵灵却早已是气喘吁吁。
杨雁翎虽然失了忆,但身上法力未丢,攀这山峰石阶自也是不累。见女孩儿脚步虚浮的模样,心下担心,便一直跟在她身后,时不时地扶她一把。
可千防万防,终有难幸免。
那时他正思虑如何恢复自家记忆,一走神间,便听前方一声惊叫。急抬眼看时,身前灵灵早扑通栽倒在地上。
杨雁翎心上一紧,赶忙上前扶着:“灵灵姑娘,你没事吧?”
灵灵面色痛苦,皱眉连连,却道:“没事儿。”又要挣扎起身。
只是足尖一旦点地,一股钻心疼痛登时传来,痛的她倒吸冷气,呜呜哽咽。
杨雁翎于心不忍,忙道:“别逞强,我背你。”
灵灵听得小脸一红,四顾一眼,只见俩老道已远远走在前方,周围亦无行人,才娇羞点头:“……谢谢杨大哥。”
(2)却说杨雁翎四人攀登泰山许久,已到山腰。
正逢盛暑时节,阳光异常毒辣,把人晒得冒汗生烟。但是这岱宗之上,倒是不觉灼热难当,反而还有一丝凉气,或是此时已离地面太远的缘故罢。
玉衡摇光终究是功参造化的前辈高人,这一路行来甚远,他二人不疾不徐,如散步一般怡然自得。
反观杨雁翎,却是迈开大步,奋力往上攀登。
可奔了这许久,总觉明明自己脚步快一些,竟尔死活赶不上两位老人悠然迈步。他心下惊奇,全然不知何理。
原来,摇光在方才登山之时,隐约看出来杨雁翎身上怀有法力,刻意要试他一试。
而玉衡子虽看淡名利,却独独喜欢和人比输赢,加之师弟摇光言语相激“便是师兄你也不一定能跑赢我徒孙”。他自忖自己学道多年了,哪里肯输给这个乳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