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老楞
不容易找了个跛脚女人准备成亲,却又来了运动,老楞被打成“走资派”。
那天,刘瞎子是违心投了一票。
没办法,村里两千多号人都是苦哈哈,让刘瞎子十分为难,可乡里硬压着要村部树个反面典型,属于响应最高指示的伟大任务,必须完成,否则就要断了救济粮。村干部们将所有人滤了一边,经过激烈争吵,最终目标锁定了老楞。
老楞很聪明,被押去走乡串村开批斗会时装傻充愣,抱着牛粪当元宝,硬生生躲过一劫被放了回来,可谁还敢嫁给他,天天神神叨叨地坐在门槛上发愣,莲花落也不敢唱了,锅也不敢补了,随着年龄增长,渐渐有了老楞这个称呼。
四-人-帮倒台的消息传到村里那天,老楞跑到爹娘坟前一边嚎哭一边敲着破瓷盆,又唱起了莲花落,当时傻子还跟在后面起哄,村里人这对看着疯疯傻傻的可怜人连连叹息。
老楞是村里识字最多的人,前些天乡里来宣传计划生育的戏词由他一手操办,自编自导自演,朗朗上口、简单易懂。听完戏词的高乡长都跟着咂嘴可惜,老楞是让那些年给毁了,四十刚出头的人,过得跟六十多岁小老头似的。
常挂在老楞嘴边的是“鸟毛”,在他的嘴里,啥都能跟“鸟毛”扯上关系。只听他又卖弄起尖牙利嘴:“科长算个鸟毛,三百块又算个鸟毛,丫挺尸的还想办学校,俺看就跟红卫兵说的雷达站一样,到现在十几年过去了,连鸟毛都没见一根!硬是把香瓜山给毁了,还办学校,人家八成是逗你玩的!”
刘小兴有些莫名其妙,从马兆祥家出来准备到山上逛逛,因为呆在满眼泥土的村里他觉得十分别扭,和小雨生手掺手刚走到村头被老楞给拦住了,老楞趿拉着一双张起蛤蟆嘴、补了十八道的破布鞋,伸出脏兮兮、落在刘小兴眼里如同后现代典范的右手,干嘛?
借钱!
俺要借钱娶媳妇!
媳妇是老楞心头的一个死结,有媳妇才能续香火,才能圆了爹娘的夙愿。可自己已经四十来岁,没钱没粮没啥大本事,又不是个干部,今早刘小兴手里攥着的一把钞票,顿时点起了老楞心底最原始的**。
哭笑不得的刘小兴无论如何解释,老楞始终磨着他,胸脯拍得啪啪响,只要小傻借钱给他娶媳妇,哪怕做牛做马都在所不辞。磨了半天仍然没戏,老楞开始挖苦起来。
看不过去的刘瞎子走上前,板起脸冲着老楞大声说:“你还要娶媳妇?拉倒吧!再说了,就算小傻借钱给你,你拿什么还?鸟毛?”
围观的村民哄堂大笑,老楞憋红了脸,脑袋上所剩无多的枯发似是要竖起来一般,突然提高嗓门大吼:“老子拿命还!”
这一嗓子震住了所有人,却没吓唬到刘小兴,刘小兴嗤笑道:“你拿命还?那谁还敢跟你过日子?雨生,走!”
刘小兴带着雨生走了,老楞充血的眼睛里写满了失望和不甘,蓦地蹲在地上嚎啕大哭。老村长长叹一声,拍拍他的肩膀也走了。
围观的人逐渐散去,老楞的嚎哭声没了观众,渐渐停息,抹抹眼泪扯开嗓子嘶吼:“
人到四十守空房,
抱着鸟毛数房梁;
香瓜山上没媳妇,
俺到瓜洼找龙王;
龙王跟俺瞎扯淡,
去他妈的xx党……”
沙哑的声音四散开来,没有任何来由,没有任何前兆,刘小兴忽然觉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