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2-序篇:他乡
受天百禄。降尔遐福,维日不足。
天保定尔,以莫不兴。如山如阜,如冈如陵,如川之方至,以莫不增。
……
君曰卜尔,万寿无疆。神之吊矣,诒尔多福。
如月之恒,如日之升。如南山之寿,不骞不崩。如松柏之茂,无不尔或承。”
唱罢,召公虎奉上玉圭、贡物,再拜稽首。
原来,昔日周成王临终前托孤于召公奭,愿其竭力辅佐幼君周康王。康王即位后,召公奭便作诗以献,庆贺周康王继承大统,至此成为历任太保召公之常例。今日召公虎亦作此《天保》篇章,乃是以康王比周王静,这位少年天子如何不喜。
召公虎告退入列,泪眼望向周王静——十四年了,自己用独子的性命、用共和执政的呕心沥血、用出征彘林的浴血奋战、用力排众议的唇枪舌剑,终于换来了这一天。
尽管,今日新天子登基只是一切的开始,摆在这位新任天子面前的,是支离破碎的王畿、是离心离德的诸侯、是虎视眈眈的四夷、厉天子未竟的中兴大业。
而周王静要如何赢得失散的民心?如何重新树立文武成康的先王权威?又要如何颁布新的政令?如何带领大周重上正轨?
召公虎没有答案。
不过,周王静亲政后要处理的第一件事却很是沉重——那便是料理另一位共和执政老臣、在胜利曙光到来前倒下的周公御说之后事。
老太师一生坎坷,早年被周厉王疏远,年高后却遭逢国人暴动。本该是颐养天年的年岁,却接二连三地丧子、丧孙,而他自己更是没能尝到今日新天子登基的喜悦,便以自尽结束了动荡的残生。
卫伯和出班启奏,对周王静陈述周公御说生前功德事迹,说得声泪俱下。老太师音容笑貌宛如昨日,在场众人闻之皆有所感,无不落泪沾襟。
周王静徐徐起身,叹道:“太师周公辅佐孝、夷、厉三王,居功至伟。后平定国人暴动,共和执政十四年,勉力维持朝中政局。其力排众议,拥立余一人为周王,为断朝野非议而殁于王事,为平铄金之口而舍生取义,真可谓平乱、勤王首功之臣也。”
天子此言评价甚高,等同于给周公御说作了盖棺定论。
卫伯和再拜:“伏惟天子赐太师以谥号。”
周王静沉吟片刻,道:“按谥法,安民、大虑、法古曰‘定’,余一人欲表太师周公安定暴动之功,彰其辅佐社稷之劳,赐谥号‘周定公’,众卿意下如何?。
众人自无不允,皆山呼万岁。
召公虎听得老太师得了“定”这个美谥,受后人颂扬,也由衷为老友感到欣慰。
周王静又道:“依周礼,周公之爵世袭罔替,余一人闻太师有曾孙名曰子恒,年方五岁,故着其世袭此爵,曰‘周公子恒’。至于太师之位,以其年纪尚幼,待其弱冠后再予加封!钦此!”
听天子提及太师世袭之事,召公虎突然想起周公御说临终前托孤之语。周、召二公何尝不知子恒天性崇恶,他日若居太师高位,早晚会成大周祸患。
他刚想出言劝周王静打消此念,却又如鲠在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