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3-06章 召公虎 • 壹(下)
天子让王室专此利,便是要禁止这种饮鸩止渴之事。
“只有大周收回山林川泽之利,才能让百姓安于耕作,这样才能真正让国家强大、百姓富足。也只有国富兵强,才能内服诸侯、外镇四夷,百姓安居乐业。待百姓富足,才能缴纳王室贡赋、投身王师从戎,威服不臣。”
仲山甫的一席话,召公虎如痴如醉。
老太保自省道:“起初,孤也认为厉天子专利之策倒行逆施、与民争利,可当孤与周定公共和执政之后,当家才知柴米贵,大周财政的捉襟见肘,若非厉王专利之策的积淀,哪有十四年共和的波澜不惊。”
兮吉甫附和道:“国人暴动之错,错不在专利,而在卫巫。厉天子因此流亡,也不代表专利改革失败。”
方兴始终一言不发,他听兮吉甫、仲山甫二人对周厉王评价如此之高,不禁热泪盈眶,心想:如果那日在彘林之中,老胡公听到如此高论,也会将此二人引为人生知己吧!
只可惜,斯人已逝,周厉王的是非功过,只得留于后人评说。
召公虎对二人越来越恭谨,继续求教道:“仲山先生,敢问荣夷公其人如何?”
方兴心中一凛,此人当初是国人心目中的首恶,国人暴动的爆发,正是以杀荣夷公“清君侧”为原点。
仲山甫道:“策是好策,然而他给厉天子开的药方太过刚猛、强烈,少了缓和、调剂之术,故而见效虽快,但后患无穷。”
召公虎不由前倾垂询:“那依仲山先生之高见,又当如何?”
仲山甫反问道:“大周立国后,太过急于同殷商遗民划清界限,一味重农抑商,此后十世周王都奉此为圭臬,至今不易此国策,可否有此事?”
召公虎道:“确有此事,此乃大周不成文之规。”
仲山甫道:“恕仲山直言。商人游走四方,逐利而生,此为商之本也,实难胜禁。以旱灾作比,丰年之地粮足仓满,灾年之地饿殍遍地,若非商人逐利,又有谁愿意在两地来回运粮?此时抑商,实则抑民也!不再一味抑商,此富国之策一也!”
召公虎沉吟片刻道:“先生之言,醍醐灌顶!是大周抑商国策太过狭隘也。”
仲山甫接着道: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山林、川泽、渔盐、牧猎之利,本应归国有,此乃正道,非朝廷与民争利,反倒是国人与朝廷争利。本末不倒,此富国之策二也!”
召公虎道:“金玉良言,孤悔之晚矣!”
仲山甫道:“仲山栖身市井之中,深知吏治腐朽——治税者中饱私囊,漏税者招摇过市。不患寡而患不均,若不杜绝蠹虫,早晚必乱。且大周税制落后,只对田亩征税,而今务农者日寡,多耕私田、少耕公田,王室又去哪收税?整饬税制,此富国之策三也!”
召公虎频频点头:“孤远离市井商情,真失职也。”
“此乃大司徒之失也,太保不必自责,”仲山甫又道,“再者,币制乃货殖之本,大周一统中原却未一统货币,诸侯、王室、四夷货币大不相同,自有钻营小人行不轨之事以牟利。统一币帑,此富国之策四也!”
召公虎听罢仲山甫之四策,大喜过望,忙道:“佩服佩服!”
方兴欢欣鼓舞,仲山甫治财之策虽然势利,甚至多悖周礼,但如今穷则变、变则通,正是不破不立之时。若他是太保,绝不让仲山甫埋没市井,若能请他为大周管理财政,即便背上荣夷公般的骂名,也势在必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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